第五十章 耄昏雇主难遂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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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皎月婉秀,在薄云间盈盈穿梭,像梭鱼似的,亦像一面镜子。上官嫦凝视莲藕般冰肌玉骨的手膀,看着腕上一条莹光烁烁的象牙链,眼前又浮现那惊心动魂的往事。自从上官嫦寄宿北京一所新的中学,美好的生活已向她伸出一枝橄榄绿。在实验楼的一个教室里,上官嫦双手微托下巴,望着桌面上一大堆书,出神了好一会儿。上官嫦在心里想:听说印度泰姬陵有位绝代佳人,遗世而独立。俏立于亚穆纳河畔洁白晶莹、玲珑剔透的身影,秀眉微蹙,若有所思。难道我就像她一般,若有所思吗?还有圣保罗大教堂,澳大利亚的大堡礁,那些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这个假期要怎么度过,除了安排好满满当当像“赘肉”一样的课业,应该“犒劳”一下紧张的神经。为求一枕安闲,最好将大脑里所有不愉快之事彻底清干净。

  上官嫦拿出一面镜奁凝眸,然后在胳膊的伤疤上用指尖划动,微微有一丝痒痛,像蜈蚣爬过,深深的痛在心里。“哈男,一切拜你所赐。你是魔鬼、你是妖孽、你是凶手……”上官嫦拿出一根锋利无比的铅笔,狠狠扎向她另一条裸露的胳膊。霎时,鲜血汩汩沁肤,迅急的一滴一滴滑落。“为了你我仁至义尽,爸爸与我反目,妈妈对我冷眼,哥哥伤心欲绝,这全是你的杰作。你在地狱接受惩罚吧,让镣铐琐着你的双腿,让无知囚着你的灵魂,好让你的罪恶减轻。”汩汩血痕流淌在课桌上,慢慢渗透出一个椭圆。一个女生望见,马上跑来,用纸巾帮上官嫦裹伤口:“上官嫦,你……为什么自残?”她问。上官嫦抬起迷惘、幽冷、悲伤的眼神,回道:“灵芝,不要管我了,让我静静坐一会儿。”女生是上官嫦在学校里刚刚熟识的好友,善结人缘,内心灿若星河,名叫薛灵芝。只见她秀眉端俏,炯眸熠熠,一张薄唇似点染朱丹。白皙嫩滑的脸,透出清纯无华。一身蓝白相间校服,套在他瘦削的身上。此时,望着面色苍白的上官嫦,像是病入膏盲。薛灵芝吃惊地掩住了嘴巴,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做吗?”上官嫦冷冷一笑,显得异常平静。那个使她终身带着忏悔、痛恨、无助的冷寒之夜,深深刺激着她还未发育成熟的心房。薛灵芝揩了揩上官嫦手膀上的血渍,关心倍至地问:“上官嫦,告诉我怎么回事?”“我的故事,千千万……我的故事,难以言表……”上官嫦回忆着,无心外露她心里孱弱的一面,继而抓住薛灵芝的手,颤声说:“灵芝求你了,别离开我,坐在这儿,陪我一会儿好吗?我的故事太可怕,谁听了都会……”她哽咽了。薛灵芝一惊,问道:“都会怎么样?”“我是故事的主角,主角……你懂我吗?”上官嫦摇撼着薛灵芝,目光哀哀,“所有的故事,因我而起,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薛灵芝深为诧异,内心充满同情、充满疑惑。薛灵芝点点头说:“我明白,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不会勉强你。”

  上官嫦的脸庞陡然憋红,像是一个噎住奶水的孩子。她的声音变得颤瑟,她的语调上下宕跌,甚至,她的眼神渐渐冰冷恐怖。那个持久以来在她心间挥之不去的梦靥,将她折磨的体无完肤。表面上,上官嫦装作一副若无其事,大家也都丝毫未察觉异样,可事实上,上官嫦已觉得一种罪孽感敲打她的良心、质问她的无知。上官嫦静静坐着,眸子变得涣散、变得冷漠,梦呓似地说:“上苍给了我们一次机会,我没有把握。上苍惩罚了我们一次,却把我们永久地分离开。灵芝,我把我的往事告诉你。”说完,上官嫦带着痛苦的回忆,把所有悲惨经历都倾诉给薛灵芝。听完她的故事,薛灵芝惊呆了,凝然了,注视着眼前陌生之人。薛灵芝觉得上官嫦陌生,是因为她的故事完全将她震慑住了。两个痴男怨女,像童话故事里的人物,竟然有一段离奇悲凉的故事?上官嫦嘶哑地问:“你现在相信我了吗?”薛灵芝应允说:“我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多波折和苦难的往事。那么……你告诉我,那个男主角哈男总不会还驻藏在你的心中?”薛灵芝望着上官嫦,见她一脸哀愁。薛灵芝怕伤害她的心,更害怕她会……上官嫦在沉思,在回忆,又被突然涌上脑海的惊悸折磨的一塌糊涂。

  上官嫦用双手抚着额头,微闭双眸,痛苦而哽咽地说:“他已化为风,化为云,早已从我的脑海中抹去了。‘哈男’两个字,将永远成为历史,将永远不复存在。”薛灵芝双睫微垂,悠悠道:“你的心为他而累吗?上官嫦,它既已成往事你就重新面对生活吧。你的身边有我,我会保护你。”上官嫦一抬双眸,喃声问:“你会保护我?谢谢你!”

  薛灵芝将上官嫦轻轻扶起来,两人走出教室,在一片灯光微昏的夜色下,慢慢相依而走。月色柔美,轻轻撒泻水波般漪动的微光。上官嫦爬在寝床上,满腹情愁,在一张光洁的纸上,写下一首诗:

  “我仓皇回首

  想你在那瞬间也读出我眼中急迫的哀求

  然而你的箭已离弓

  正横过近午万里无云的天空

  真相突然出现如坠落的鸿雁消失在草丛这间

  仿佛童年为了准备第一次的远足

  必拾好所有的美德包括谦让忍耐和期待

  都放进野餐盒里然后才入睡

  翌日暴

  雨如注

  果真没有什么可以永远燃烧下去的吗

  即使燎原之后依旧要复归于灰烬

  即使今生仍然相爱想必我们心中也不敢置信

  若有泪如雨待我洒遍这干渴丛林

  让藤蔓攀援让苔藓层层包裹让浓雾终日弥漫

  封锁住那通往去夏的山径”

  第二天下午,当上官嫦接到张司机的一个电话后,终于得知哥哥上官黎发生车祸正躺在医院的消息。上官嫦心急如焚真想立即插上一双翅膀,飞出京城,飞向杭州。事实上,父母一直未告诉她上官黎的真情,若不是张司机,她一辈子都会被蒙蔽鼓里。自此以后,每天上课,上官嫦神魂颠倒,满心彷徨,思恍不定。上官嫦惦念哥哥,对此非常担心,从小,哥哥就多灾多难,动辄闯祸,这一回听说格外惊险,是捡回的一条命。“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上官嫦一想到此处便双手向上苍合拜,虔城地向上苍祷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她努力说服自己,“究竟是自己的哥哥,纵然对自己一千个,一万个不满,这一回,我无论如何要回一趟杭州。”这样,三天后,上官嫦毅然决然的买了一张机票,连件衣裳也未带,一个人匆忙乘上飞机。

  上官嫦的目光闪过蓝空上一层层流云。上官嫦暗暗为自己此趟行程祁福,也许这一回哥哥会宽恕她。她从飞机舷窗望出去,耳畔是低沉鼓噪的机鸣声,心里充满罪恶和黑暗感。那一只闪光的匕首,一张狰狞邪恶的脸,冷嗖嗖的风,萧萧雨声,更有那代表结束一切罪孽的枪声,嘎然而止的笑声……亲人们怒斥她像一个不守贞洁的女人,给上官家带来指指点点的数落。情不由衷,上官嫦双眸酸胀沁出一颗眼泪。

  从北京到杭州,差不多一路上,上官嫦一直朝飞机的舷窗外出神,内心像有一团乱麻,怎么也梳理不出来。当上官嫦疲惫不堪的走下飞机后,坐上计程车,天黑前赶到了杭州市中心。

  上官嫦在到达杭州之前,已寻问过张司机,上官黎是在医院骨二科十号病房。现在,上官嫦静静地走向病房,推开门,上官黎正与母亲梁婉容聊天。上官黎一回眸,发现上官嫦伫立门口,顿时惊喜,转而冷木:“妹妹,怎么是你?你怎么从学校跑来医院了?太不像话。”上官嫦缓慢走进病房,来到上官黎的身边,把鲜花水果搁在桌几上。“妈妈。”上官嫦仿佛感到自己带着哭腔,从鼻子里发出囔囔的声音。“来了就好。”母亲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使她稍感温暖。接着,上官嫦坐在病床一首,为哥哥上官黎亲自削苹果。“为什么不待在学校?为什么不通知我们?一个人就跑来了。”梁婉容质责道。上官嫦含泪咕嘟地说:“学校有两天假,我借此机会就来了。”她说完,把一只削好的苹果递给上官黎。上官黎刚要接住,发现上官嫦的手臂上有一条伤口极深的疤痕,已结出血嘎痂。上官黎用揶揄的口吻问:“那条伤疤是怎么回事?”上官嫦急忙用手捂住,遮掩道:“是我不小心划伤的。”上官黎望望上官嫦,内心充满痛惜之情。病房里气氛尴尬的将要窒息,三人各怀心事,不一细述。

  翌日,上官嫦一个人返回了学校。

  而上官黎在医院已是第十天。每天,除了梁婉容陪伴,他的日子,简直能用“临渊羡鱼”来形容。上官黎的一条腿打着石膏被白色绷带牢牢固定着。上官黎整天躺在病床上,只看些日本大师的动漫画册,诸如《名侦探柯南》《火影忍者》《贝瓦儿歌》,除外,还有儿童文学名著,如《夏洛的网》《杀死一只知更鸟》等,在他床上横七竖八的乱放一通。有时他会想起梦鹂,那个浮云掠影般薄命女孩。但他更多的还是想起了我。

  香墅岭毓秀楼里,我伫立客厅里,将柚木地板上的泥淖墩干净。当我看见“老巫婆”萧老太太的时候,她拄拐一颤一颤刚从花园走回。“我说丫头,”老巫婆拄着凤殇藜木杖,不知什么时候唤了我一声。“丫头,我说丫头,你没有听见我在叫你吗?”她一迭连声吼叫道。我登时一惊,发现老巫婆恶狠狠地瞪视我。我嗫嚅地问:“老太太,您唤我?”萧老太太道:“花匠是谁?”我愣了一下,但马上想起那个瘦骨嶙峋的小老头。“我在问你花匠是谁?”老巫婆向我喝了一声。我咽了咽喉咙,回道:“花匠就是冯叔叔。”萧老太太道:“那个瘦老头吗?哼,怎么今天没来吗?”我道:“也许他生病了也不一定。”老巫婆责令地说:“这叫什么话,你马上,就现在,把他给我立即找来。”

  我双腿打颤着应允后往外跑。我踩着石墀,穿出花廊,远远看见一群人围聚鸳鸯亭下。“不要打了,你们两个赶快住手,”几个纺织厂的工友连拉带拽。我探头往里一看,发现韫欢和尕娃子两人在扭打。韫欢大声咆哮:“尕娃子,往日我待你不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只病猫,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让你尝一尝我的拳头,叫你遍地爪牙。”说完,“彭”的一拳,竟不偏不倚打在尕娃子的眼眶上。只听尕娃子“嗳哟”一声,痛的呲牙咧嘴,眼冒金光,一片晕眩。“你这个蠢蛋,窃贼,胆敢打我?”尕娃子毫不视弱,像一头呼啸的狮子扑向韫欢。众人一看,劝架不成,将两人硬生生拉开了。我挤站人群里,一恍忽,早将萧老太太交待的事抛之脑后

  “你们赶紧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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