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狄亚修罗的苏醒及随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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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柳千岛,那是谁?而在我这短促的一生中,出现过这号人物吗?都说人在将死而未死的一刻,能够清晰地忆起有生之年经历的每一个片断,可现在的我,为何无法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检索到任何有关于柳千岛这个人的数据?

  这个人,以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并未曾和我的整个人生经验有过哪怕一丝重叠,这一点正变得愈发确定。我是一个牧师的女儿,一个满腹邪情私欲的避世女,时差女,从来不曾……不,不对,不是那样的,我究竟是谁啊?

  随着五感的觉知变得愈来愈模糊不清,那看似根深蒂固的对于自身存在和身份的认同,也开始分崩离析了吗?

  一时间,一种与其说是悲哀,倒不如说是荒唐可笑的感觉在我的意识中升起。我究竟是怎么把那样一具垂死中的渺小肉体,和自己的存在划上等号的?那些曾经真切的痛楚和狂喜,憎恶和怜悯,是非与善恶,现在看来都是那样虚妄不实。却有一样东西留存了下来。那便是美,我曾处心积虑地不惜以罪恶和自我贬低,在人生胶片的晦暗之中反衬而出的美的光辉,正在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混沌中将那亘古不变的真理向我启明。

  我在光辉漫溢的黑暗中醒来,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了。我深切地知道,倘若没有那融容于黑暗中的不可见的光芒,等着我的无疑将是另外一场又一场以毁灭为结局的痛苦迷梦。

  不用怀疑,我又回到了黑暗嘉年华,涅法德姆人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蟹脚”活动现场。紧接着,下一个更加具体的时空坐标,与其说是被回忆起来,倒不如说是随着我试图定位自身的欲求而被创造出来了。

  那淡淡的烟熏气味渗入鼻息,那是菲的小隔间里令我赖以第二次沉入梦境的陈年威士忌挥发入空气的味道。

  我想只要我发动我的触觉,身边菲肌肤的温柔触感也一定会随之出现,但我暂时并没有那样做的冲动。纵使有,在此刻也因着对于神的敬畏,或者用一种不那么容易被误解的说法一种洞觉真理的责任感,而搁置一旁了。

  从本质上说,菲以及整个涅法德姆的存在,正如我身为被白鸟啄噬成白骨的女子的一生,带着罪恶和耻辱从天台一跃而亡的柳千岛的一生,用烈酒汽油自制的燃烧弹燃爆满是彩色氢气球的ktv包厢的A小姐的一生……,它们与这些千回百转的梦境根本是同一种东西。

  如果说前者是以此在为基点,向着过去和未来的创作,那么后者则是以前者为基点,重复同一种创作行为的结果。

  而作者和作品之间的分界点,就是我在黑暗中恢复了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在那一刻之后,我就由作者沦为了作品,由存在降格为了存在之物,现在在思想着的我,不过是身为存在之物的某个可能的版本而已,关于我的历史也不具有任何客观性和唯一性,只能说是想到什么算什么了。

  就目前而言,有两组有关身份认同的“记忆”,在我的意识中最为凸显。其一是几天前还差点从水管上掉进污水里送命的R的记忆,另一组则是在这个时空中土生土长的女大学生蕊狄亚修罗的记忆。

  随着被褥之中身为女性的柔软体感愈发强烈,刚才还十分明晰的R的记忆,也相应地模糊起来,很快就弱化成了与梦境一般无二的强度。我知道,造成这一变化的,仅仅是此刻存在于我意识里的某种转瞬即逝的倾向性,快得连我都无法直接觉察,只能通过其所呈现的结果反推而知。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将在不日之后的猎狐节上遇见R,一定还是那样一副笨拙的样子,现在那家伙睡在什么地方呢?在他来的那个世界,约翰列侬都没能活到二十一世纪,还真是挺可怜的。

  那家伙恐怕到现在还以为,他那个世界里的婕很遗憾,那似乎的确就是另外一个版本的我自己和菲,是靠跑车引擎的声波,造成他当年所在大学城宿舍楼塌泄的。

  可是事实上,那不过是一场低不期而遇的强度的地震,和极度低劣的工程质量合力酿成的悲剧。虽然,菲和婕对于后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那个罪恶萌发的夜晚,那个运送建材的年轻卡车司机究竟是如何被喝得半醉的伸出拇指搭车的菲那魔性而美妙的身影所迷惑,菲在上了他的卡车后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我提不起兴趣考察。总之,借着那次孽缘,那个卡车司机很快就成了菲婕二人美杜莎之筏上的常客,继而又如日后的R一样,被两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终于还是生起了与两人一起远走高飞的痴心迷梦。

  在敏感的菲婕二人觉察到了“纯情”骚年歹念萌发的迹象后不久,那家伙就被一个销售假冒伪劣建材的猪头联系上了。他所不知道的是,那只猪头其实是婕的一个老客户……

  年轻人最终还是不出菲、婕二人预料地选择铤而走险,方法简单易行将其卡车运送的合规建材,替换成猪头经销的低成本伪劣产品,然后从猪头那里捞取一定比例的差价提成被替换建材的绝大部分,恰好都是大学城新宿舍楼的施工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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