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法德姆短篇故事:黑暗嘉年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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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随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叮叮当当”的声响愈发急促,我心中的惶恐陡然加剧。我到底在这里干嘛?这件事本身就吊诡得不行,不是吗?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连串没有答案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回荡,却突然被一个仿佛是来自现实的声音压了下去。那是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年轻女性的痛苦哀嚎声。

  那凄惨的呻吟声属于菲和婕,对于这一点,我不能肯定更多。我的上半身下意识贴到了水管上,双臂死死地环抱在冰冷潮湿的金属弧面上,整个身子因为恐惧过电一样瑟瑟发抖,喝了一半的酒瓶也掉进了恶臭的黑水里。

  “好痛苦,真的好痛苦啊!”一个阴森的女声说道,分明就是从下面那滩黑水底下传上来的。

  “是啊,真的好难受,好痛苦啊!”另一个声音说道,“原来以为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我们想得太天真了!”

  “是啊,太天真了!”先前那个女声附和道。

  “在死亡的痛苦面前,一切都成了狗屁!”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从黑水里伸了出来。随着覆着表面的淤泥局部剥落,白皙的肌肤逐渐斑斑驳驳地显露出来,纤细的指间顶端,那烤得十分艳丽的指甲依稀可辩,正是菲在消失前那段时间做得样式。看得我立时发出一阵哀鸣,却不知其中究竟有几分是因为恐惧,几分是因为心痛。

  而更加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那只伸出水面的手的手指夹缝间,竟然还粘附着好几撮毛发。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那撮毛发是从婕身上扯下来的,而且从形态看来,应该不是来自她那头戴着天生波浪卷的长发。

  是临终时的极度痛苦,令得坠落时紧紧拥抱在一起抚慰着彼此的两人,展开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撕逼”吗?毕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出于生命体的求生本能,哪怕是有一点像是救命稻草的玩意儿,也是要使尽吃奶的力道抓它一下的吧?可那对于深陷水底淤泥的两人而言,只能造成更大的痛苦和伤害。

  “为什么不来陪我们?”一个声音道。

  “是啊,为什么不来陪我们?”另外一只手伸出水面。那指尖处连着血淋淋皮肉的毛发,还挂着条状的破碎丝织物,色泽呈灰里透紫,反射珍珠般的光泽……那种颜色并不常见,但我记得在菲衣柜里那几十条琳琅满目的连裤袜中,就有一条是这种颜色的。

  “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有一个人掉下去,剩下的人也要跳下去的吗?”

  “是啊,你忘记自己的誓言了吗?”

  “就是因为你没有履行承诺,才让我们被久久禁锢在淤泥底下,等到了现在!十年间不间断地体尝着肌体窒息而死时的觉受,周而复始!那种极致的痛苦,没有体验过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想象的!”

  “啊!不!”我哭叫道,“求求你们,我还不想死,求求你们了,别再来找我了!求你们了!”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你……你们要做什么?要做什么啊?!”

  就在我话音尚未落定之时,又有一只满是泥浆的手从黑水里射了出来,不同的是,那只手上还握着一个酒瓶,居然正是我刚才掉下去的那个。

  瓶里那喝剩了三分之一的液体泛着诱人的金黄色的光芒,如同指环王中的魔戒那般的金黄色。

  我霎那间停止了哭叫喝和求饶,愣愣地注视着那金黄色,眼中的热泪渐渐拥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现在这个样子的自己,算是真正在活着的吗?

  我这样质问着自己,眼前愈发模糊的世界都被此刻正注视着的金色所吞没。到了最后,甚至除了金色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我的腰却渐渐直了起来,非但如此,我甚至还一度尝试站到那根落水管上。但是我失败了,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一头向着那黑臭的水体倒栽而下。

  在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菲和婕的手臂和金色的酒瓶也瞬间不见了,只有愈发修远绵长的、好似用锤子敲击金属所发出的叮咚声,依然萦绕于耳。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就在坠至黑臭水体上方约莫半米的地方,身体忽地停在了半空。接住我的,居然是一张不知道从何时何处出现在水管下方的网。

  “啊!啊!好难受,好痛,为什么可以这么痛!啊嗷----”

  躺在沙发上发出阵阵撕心裂肺般哀嚎的女子看上去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原本帅气逼人的金黄色边分短发,已经被大量汗水浸湿,一缕缕软塌塌地贴在满渗汗珠的额头上,白色的紧身小马夹也被汗水浸成了半透明,湿答答地吸附着介于纤巧玲珑和成熟丰满之间的上身。

  下一刻,黑色的粘稠流质自那直挺的鼻梁涌了出来,那恶臭的流质紧接着又如同呕吐般地从口出涌出,就连耳孔也没能幸免。

  只见她双眼圆睁,侧身把头探出沙发,猛烈地呕吐着。黑臭淤泥好似用无止尽一般从女孩身上所有开孔的地方泳流而出,天晓得一个女人的身体里,是何以装下这么多淤泥的。

  虽然自己房间的昂贵地毯已经被那比瑞典鲱鱼罐头还臭的淤泥污染到了非报废不可的程度。催眠师雷莎却并没在意,用带在蝎尾渡鸦形态戒指的那只手不住抚案姑娘的背脊。

  雷莎知

  道,经由自己的催眠,菲正在经历自己最黑暗的平行宇宙人生。确切地说,是那个人生的最后时刻:她和芮狄亚修罗----在那个宇宙中名叫婕----在造成了一场巨大伤亡后,一起坠入河底的淤泥,双双窒息而死。而此时此刻,菲正在切身体验着当时的痛苦。

  “愿上主垂怜,愿上主垂怜……”雷莎在口中这样默默地祈祷,这样的祈祷并不是每次都有效。即便在涅法德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安全通过这个过程的。

  所以,她必须在必要的时候把受术者唤醒,以免造成大脑的损伤。事实上,雷莎正准备那样做。可缠绕着六芒星铁链的手在垂向菲额前的半路上,被一只横空而出的手截住了。那只手的指甲如彩蝶般绚烂,指甲缝里却也早已泥垢漫溢。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在涅法德姆催眠了不下万人的雷莎也是头一次遇见,受术者居然能在最痛苦的时候,主动出手制止自己将其唤醒!

  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水体上方的网子罩着我的全身,开始背一股力量提着往上升。在升到距离我刚才喝酒坠落的水管下方大约两三米的地方时,我才看清网子是从水管下面一个不知何时被打开的阀门里放下来的。

  阀门处的圆形开口很暗,借着空洞里适时亮起的一盏幽光冉冉的油灯,我看到了一个匍匐在管道内壁,探出上半身的人影,披着深色的连帽袍子,帽沿遮住了眼目,可从那白净的肤质和娇艳欲滴的红唇看来,是一位年轻的女子。但她显然不是推动我和网兜上升的动力源。

  “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收割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凡事都有定期,万务皆具定时。”

  众人的齐声念诵,伴随着自水管侧壁传出的铃音般的敲击声,醍醐灌顶似地不断重复着。

  我随着网袋一起,通过阀门的开口,被提进了水管中,看到了沿着管道内壁蜷身而坐的一整排人,目测不少于二十个,每个人都套着连帽长袍,手里提着色彩各异的油灯。管内还充斥着各式各样的香水气味,简直已经盖过了下方水体发出的恶臭。

  我没有看到镰刀,但那并不足以让我松一口气。直到那名刚才探出筏口的女子把阀门重新关好,转紧了旋轮把手,然后翻下了帽兜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惊呆了。

  一个绝然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名字从我嘴里脱口而出----萤七?!

  菲涌入了雷莎的怀抱泣不成声。

  “结束了,都结束了。”女催眠师抚摸着她的背脊柔声说道,“因为你没有舍弃她,而选择和她一起穿越了最后的痛苦。”

  “我怎么能舍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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