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法德姆短篇故事:黑暗嘉年华(序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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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供应煎至六分熟就有可能让食客拉肚子的牛排和廉价红酒的餐厅窗外开始飘起雪来。确切滴说,是带着雪子的雨。令我想起了多年以前,自己和菲婕两人在临近大学城长途汽车站附近的俄罗斯餐厅里共度的唯一一次圣诞节,那是当地唯一一家西式餐厅,也是我们三个最常去的餐厅。

  杂粮面包夹腌鲱鱼,罗宋汤和伏特加酒,加在一起不过一张纸币的价钱,两个堕落之女一杯接一杯地灌着伏特加,交替拿着现场仅有一个的麦克风飚英文歌,居然还引来台下不过三两桌的客人的掌声。今天光顾的客人还比当年的那家餐厅多一些,而我却是落单一人。喝了两杯红酒下肚,直到打烊才离开,却还是觉得冷。

  时钟已走过了晚上十点,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没了公交车,想打的又发现钱包里没带现金,我只得踩着湿滑的路面步行回两公里之外的小区,至少身上那件连帽羽绒服遮挡不大不小的雨夹雪还是不在话下的。

  一路上经过空无一人的农业批发市场,钉子户和围绕着它的旧房废墟,施工了一半的有待拓宽的泥泞的道路,大门紧闭的五金店,修车铺,馄饨店……在走到和我住的那个有四栋十层公寓楼组成的小区一桥之隔的地方,我的双脚已经湿透了,被好似要钻进骨里的阴寒之气侵蚀着,隐隐作疼。

  小桥下方是连流都流不起来的黑臭水体,亦如我当年和菲婕每天散步必定经过的那座一样,在桥一侧延伸出约莫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有一道直径目测一公尺半的水管,与桥平行,悬在散发恶臭的水体之上。

  我很难说在空间上相隔数十里,时间上相隔十余年的二处水体,哪一个更让人作呕。那时候,我们三个不止一次像走平衡木似的,从那根横亘在恶臭浑浊水体方的水管上方走到河对岸。发誓说只要有一个人中途掉下去,其他两人也立刻跳下去陪葬。记得有一次,也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我们还坐在那条水管上,干掉了一整瓶杰克丹尼威士忌。而十年后的现在,我已经戒了烟,酒还是照样喝,但那种拿性命开玩笑的荒唐事,早就连想都不敢想了。

  为了免于触景生情,尤其在离今年平安夜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我在过桥的时候,是断然不会把目光投向那根水管的。可即便有意躲避,一定还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被我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捕捉到了。

  以至于在一种愈演愈烈的不安驱使下,已经下了桥就快走到小区大门口的我,竟又按着原路返回到了桥上。然后,发出了一声恐怕是自从菲婕二人从我生命里消失的十年来,第一次不是在负面情绪主导下所发出的叫声。

  那个东西就立在水管的正中,形体很小,但是在桥上路灯的照明下,以我这些年来并未退化太多的视力,刚好能够辨析其外部轮廓。那是一个酒瓶子,其熟悉而富有独特标示性的形状,我想要认错也难。

  杰克丹尼?我不记得自己是真的出了声,还仅仅是在心里默念。就好像我也不记得自己是经过了怎样的心理斗争,才来到了河堤上跨一步就能踩上那根水管的位置。

  紧邻河堤的,是与一片烂尾工地边界不清的野草和碎瓦砾,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行人。掉下去的话,是连求救的机会也没有吧!一般来说,这样的心理独白已经足够让我打消一切后续行动了。但此时,在更近的距离,我已经看清那立在水管正中的确是一个杰克丹尼酒瓶,瓶中的酒体也不知道是借着哪里来的光源,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如同莱茵黄金打造的尼伯龙根指环那般魅惑人心的金色。

  就算是像狗一样爬,也要爬过去!

  带着那样的执念,我弯下腰,动作笨拙地用两条腿夹住水管,在冰冷潮湿和滑动摩擦力造成的酸爽体感下,一点一点的接近水管的中心。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要是让菲和婕看见,还不知道要遭受怎样残酷无情的讽刺和挖苦。可是……她们永远也看不到了,不是吗?

  十年前的莲荷叶月,我们三人共度的那段不正当人生,在历经大半年的狂乱颓靡之后,终于永远地划上了休止符。它结束得那样突兀,却又不出意外。就像所有那些在青春期荷尔蒙余烬蛊动下,策划的叛逃之旅一样。

  我原本倾向于认为,那将是一个无疾而终的过程。毕竟,当时菲已经获得了A国的移民签证,而婕也有和她结婚的打算----在菲移民的目的国,同性婚姻刚刚合法化。至于我,已经和她们两个一起旷了整整一学期课的我,恐怕要面临学校的退学处理----随他去吧反正都他妈的无所谓了----当时的我可真是那么想的。

  可不曾想,相对我那些再怎么不济,也总归能把文聘混到手的同学们,在出事的那天躺在美杜莎之床上睡到被弥散在空气里的沙尘呛醒,而对菲婕二人的悄然离去浑然不觉的我,反倒是最幸运的一个。至少我一直活到了现在。

  在那天的晚些时候,甚至是此后一周有余的时间里,只要打开电视,就一定能看见那次事件的相关报道。

  记得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地方着火了。在房里快速地转了一圈,即找不到火源,又没见着菲和婕。直到上了阳台,才看到那仍然盘踞在大学城方向的一大片灰白雾霭。原本站在阳台上就可

  以远远看见的大学城的楼群都已经一栋也看不到了,空气里呛人的尘埃显然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耳边传来不停歇的犬吠声,楼下有人大声说话谈论着什么,路上的行人若非是以比往常更快的速度疾行而过,就是站定了朝那滔天弥散的烟尘长时间地行着注目礼。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而不祥的感觉,使我立刻拿出手机打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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