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法德姆短篇故事:入学(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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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涅法德姆学院的名号,开始在这座城市的年轻学生间广泛流传。在这所学院的存在随着各类证据不断曝光,从都市传说变成无可辩驳的事实前,我也一度认为那不过是一个谣言,浑然脱胎于一种对我们所共同承受着的“反青春的校园生活”的逆反心理。

  这所学校的创办者显然一个(或一群)怪人,这一点,光从学校古怪的招生和教学模式中就可见一斑。这所学校里最低的年级是高中二年级,那刚好也是我所处的年级,最高的年级确是没有上限。任何一所高中完成一学年学业的学生均可申请入学。

  而且任何被这所学校录取的学员,都可以在免学费的情况下自由享用学校的一切教学设施,非但食宿全免,每个月还给予每位学员明显高于这座城市居民平均工资的津贴。

  学校没有考试,没有文凭,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前途----在这个世界上,天堂的坏处总是大同小异。

  虽然理论上说,根据没有年龄上限的规定,一旦入学,只要故意摆烂一直留级,就可以在涅法德姆做一辈子的寄生虫,问题就在于,没有人知道学校本身将会存在多久。换句话说,这所学校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关门大吉。到时候,靠着指望靠学校养自己一辈子的家伙会面临何等尴尬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

  从某种角度说,创立这所学校的家伙是一群疯子,却也是一群极端的理想主义者。这一点,从其组建的由一群师范学校毕业后中二病还没好透的年轻教师,以及各路在主流学术圈被当成疯子的偏执狂组成的团队就可见一斑。

  总而言之,涅法德姆从一开始就是以任何束缚人性自由的现实得失和学术偏见都必须被无情拆毁的乌托邦为蓝图,被建立起来的学院。任何一个学生都可以沿着自己感兴趣的方向,研究自己感兴趣的课题---尽管到目前为止,是否有哪个学生提出的研究项目曾切实展开过,还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任何想在人间建造天堂的执念都将造出一个人间地狱,此言不假,只要看一眼入学的新鲜劲过后,那里的学员们是如何在过度无拘无束的自由环境中荒废自己的青春,就算是那些在升学率不到三成的末流中学垫底的纯学渣看了,也一定会觉得脸红。

  由于涅法德姆并没有什么硬性的入学条件,申请者是否被录取,仅凭面试官的一念之鉴。

  我还记得自己去面试的那个午后,天色阴沉而昏暗,还时不时地地飘着冷雨。我在公车上颠簸了两个小时后,在一个被杂草和泥塘包围了的锈迹斑斑的下,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一辆上白下蓝的校车,沿着蜿蜒崎岖的烂泥地摇摇晃晃地开来。在校车停在了标牌前,我在车体的侧面看到了涅法德姆的魔性校徽-----一个由白色和紫藤色两色构成的鸦身蝎尾的生物,在圆形背景环中央高扬着双翼。

  我上车后独自坐在了车厢后部靠窗的位置,而玲则坐在了车厢靠前的位置。车厢里铺着横条纹的木制地板,上面似乎还喷洒了气味淡雅的香水,座椅和扶手则分别是塑料和碳纤维质地,各自涂上了不同的颜色,色彩与色彩之间有明显的区隔与边界,整体看来却又有一种相得益彰的协和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子开动后掠过窗外的景物,大片忽高忽低的丘陵地上,除了屈指可数的几棵孤木在凄风苦雨中摇摆着枝头,放眼望去整就是黑里带黄的一片泥泞,还时不时可以看见易拉罐、塑料袋甚至卫生巾之类的杂物点缀期间。

  车辆行驶在高低起伏的路面上,本就让人五脏六腑翻腾得难受,如果再盯着窗外的这番“美景”,难说不会吐个满怀。而且车厢内的装饰虽是别具一格,同行者却让人越看越心寒。

  那看起来与我与玲年岁相仿的五男二女,想必也是和我同一天来面试的。那一张张平淡无奇而又死气沉沉的面容,带着一看就是从填鸭式教育模式的防腐剂里浸泡出来的木讷,注定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在他们身上。而这或许也意味着,即便我能够被面试录取,所面对的同伴也很可能都是特征类似的货色,现实总有办法把它无奈的阴影,投向每一个你所能逃到的天涯海角。何况,在车上经历半小时的颠簸后,那豁然开朗在眼前的天与海绝不像宣传画上那的那般湛蓝,远远望去只是灰蒙蒙的一片苍茫。

  就是在那样一片看似漫无边际的晦暗之中,我和涅法德姆----这片紧邻大海的半古典半后现代风格的建筑群落----第一次映入了我的眼帘。

  沿途的路面随着校车不断靠近校区,逐渐变的平坦起来,最后怪上了一条平整的沥青路面,从四号入口驶入了校区。

  涅法德姆的校园单面临海,被圆弧形的堤坝所环绕,而连接着陆地部分的外围,由北至南分别载有樱花林、枫树林、绿树林和紫竹叶林。然而,因着生长周期的缘故,像宣传画册上描摹的那种四色林木并存的美轮美奂,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出现的。事实上,在这样一个夏末秋初的季节,最北面的樱花林完全就是大片光秃的枝干,规模也小的可怜,而紫竹叶林也是有竹无叶,至于枫树林……好吧,等它繁衍到可以被称为树林的地步还要再等上十来年,但愿到那个时候,涅法德

  姆不会被改建成老年干部疗养院。

  四片树林中,唯有此时校车所驶经的绿树林算是成长得相当茁壮。校方之安排校车饶了那样一条即别扭又颠簸的路线,有意从绿树林外的四号入口进入校区多半难逃遮羞之嫌。一想到这里,我不由摇头苦笑。

  校车在林中穿梭了一会儿,停在了一栋青砖灰瓦的洋楼前。洋楼高三层,砖木结构,有着弧形门洞,屋檐还用灰砖砌成各种几何图案,显得优雅古朴。四周有铁艺栏杆围着,里面还有个盛开着郁金香的院落,暖色调的橙黄灯光从按有交叉纹窗格的窗户中透出。

  我们参加面试的一行数人被西服革履的工作人员领进了别墅后,被聚集到一个墙上挂满了油画的茶室。

  在茶室内,有四名穿着深色系制服和灰色这边短裙的女生为我们倒茶,颜值还都颇高,从她们制服左胸处的蝎尾鸦图案可以认定她们就是涅法德姆的学生。为我倒茶的女生留着一头染成金色的短发,妆也画得挺浓,还一个劲地问我要不要药放糖、奶或白兰地。最后,我要了一点以前没喝过的白兰地。

  他们并没有让我等上太久,面试官们在紧挨着茶室的两间办公室里。其中一个面试男生,另一个面试女生,而我是第二个接受面试的男生。

  让我惊呆的是,坐在办公室里的面试官,竟是一个和刚才那四名女生穿着相同校服的女生。她留着静心修剪的中长发,尖尖的脸蛋,高挺精致的鼻梁,一副无论到了那个时代,都能和大众审美无缝衔接的标致容貌。

  “这个地方该不会专选校花来做面试官吧?”我打趣地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沿着那玲珑的身体曲线移向了办公桌下方那两条穿着白色过膝长筒袜的纤腿。

  “那也是万不得已啊,”美少女嘴角微微一翘,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那些讨人厌的老师和长得丑的家伙,都已经被我们扔进海里喂鱼了。”

  我虽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可不知为何,心中却仍然留有一丝“不能完全排除这一可能”的余悸。她告诉我,自己是本校读高中三年级,名叫貂玲,担任今天的轮值面试官。如果我愿意,也可以把她的名字在脑中直译为“凋零”。事实上,在她说以前,我就已经那么做了。

  在让我做了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这位不时在桌底下变换着双腿摆放姿势的凋零同学便开始了例行提问。

  “那么你应该知道,在涅法德姆,你将不会得到任何被社会承认的学历和资质证书,为什么还要申请入学?”

  对于此类问题我早有准备,便随口抛出了一些理想主义的陈词滥调。

  想必对方也是听腻了近乎的千篇一律的答案,还没等我把“口号”背玩,就跳到了下一个问题:“秃鹫和蝎子交配会生出什么?”

  凋零此言一出,着实让我醉了好一会儿。这算是什么狗屁问题?我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认真的回答:“从生物学的角度看来,不同物种的交配是无法繁育出后代的。”

  凋零继续道:“下一个问题,请问平板电脑和电话交配会生出什么?”

  “……”

  “请问平板电脑和电话交配会生出什么?”凋零不动声色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iPhone。”我没好气地回答。

  “你喜欢《厕所里的僵尸》这部电影么?”她问。

  “我没看过这部电影!”这算是什么狗屁入学面试?

  “你只要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

  “好吧,我喜欢。”

  “最后一个问题,你上一次勃起是什么时候?”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对方,心中大叫了一声“纳尼”?!

  对方依然是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现在。”我又瞄了一眼凋零在办公桌下发出诱人摩挲声的美腿,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美少女用三枚手指轻攥着小巧的下巴,若有所思的低下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嵌入式屏幕,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抿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说道:“很遗憾先生,我可以肯定您在刚才的问答过程中说了慌。”

  我挺直了上身,紧张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仿佛如释重负道:“我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我没看过《厕所里的僵尸》,当然也不可能喜欢这部电影,谁都能看出我仅仅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一点。”凋零用前所未见的严肃表情注视着我,“我指的是今天和你一起来参加面试的王玲同学,她是你正在交往的女友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仍然努力地挣扎道。

  “为什么还要继续说谎呢?”美少女用那双戴着紫色彩瞳的眼睛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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